201 婆娑梦境(六)(第2/3页)偏偏上错影帝身
兜转转,竟走到了御花园的戏台前。耳边丝竹之声清越,抬眼一看,台上的人身形翩跹,水袖一扬,回眸明艳,口中吐出的分明是她心中所念——人家唱得极佳,全不似她什么都不通的念叨,荒腔走板。
“你们……”扫眼看了遍戏台周遭,目光最终落在那身姿颀长的人上,“谁让你们在这里唱的?”
台上的人盈盈一拜,喉音婉转,“回长公主,小的们是陛下招选进宫,特意为殿下消乏解闷的。”说罢,大胆地抬头,那双嵌在涂满粉彩的脸上的明亮亮的眼睛便和姜离月明对了个恰好。
一时间,她竟有些自惭形秽——一个人,活得好不好,活得成不成个人,都从一双眼睛里显露出来。她看见那样清澈的明眸,自然知道,自己是怎样的混沌。
明眸如珍珠,她从前最爱澄澈有神的眼睛。而现在的她,见过了许多不堪,甚至亲手做过许多不堪,眼睛里便也沉下许多不堪,所以正如鱼目。
“那么,你们唱便唱你们的吧。”那双明眸闪得姜月明的鱼目有些发胀发痛,转身,扬了扬手,挺直了腰背,傲然离去,“只是不许唱《牡丹亭》,什么断井残垣,晦气!”
况且——再唱,也不是当年的腔调。
——
因为每日要早朝垂帘听政,朝后处理朝臣奏折,姜离月明便住在宫中,还是原先的宫殿,没有外修公主府。
她从前爱热闹,所以寝殿便紧邻御花园,甚至,她午睡醒来一翻身便能从窗户里滚出去,跑不上两步便能在御花园的奇花异草里打滚,接着便能听见邓公公跌脚叫苦,她便更加欢快。现在,午后睡起,头还是昏沉的,从窗户望出去,瞥见那些花草,还是一样的颜色,却都没了趣味,看着只觉得晃眼。
收回目光,姜离月明怔怔的,这个时候,是要再睡一会还是起来去看平度上学?头脑里空白一片,久久拿不出决断来。
便枯坐着,直到一声清脆的哨子响起。
谁敢在皇宫里弄出这样轻浮的动静?姜离月明讶异,转瞬又笑起来,谁还能轻浮过她去?大不了又是平度弄些玩意逗她,闲着也是无事,不如看看他又做了什么花样出来吧……这孩子,怎么就是长不大呢?
一出宫门,迎面便看见一人对她一笑如花,旋即又跪下,手上却还攥着什么东西,所以这个礼行得不伦不类。
“惊扰了殿下午睡,小的罪过深重。”
匆匆一晃,姜离月明还没认出他来,只是不悦——越发不成体统了,皇宫内怎么有了外男?
“你是何人?”姜离月明冷眼,远远瞧着他,又顺着他手往上瞧,直到天际,瞧见零零散散几个点——这大概是纸鸢了——又道,“竟敢在内宫放纸鸢,谁给你的胆子?”
那人抬起头来,也不畏缩,道,“但能博长公主一笑,虽死无妨。”
无妨?呵,他倒好大的胆气!
听着只是觉得可笑,旁人也就算了,他是从哪冒出来的?也敢对她说为之虽死无妨……他怎么敢说无妨这个词?
垂下眼来,姜离月明冷笑,本欲处置他,却瞧清楚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,还有整张清俊的脸——头一次见着不施粉彩的他……
不会认错,姜离月明一下子便知道了眼前这人是谁,不就是前些日子戏台上唱《牡丹亭》的那个?原来他卸下装扮,是这个样子。
姜离月明忽然忆起那年的月色和船桨来,船儿晃晃悠悠,推开的不仅是水波,还有月华。
“你……”看看他,又重新看看天上,有些湿湿凉凉的东西灌进眼睛里,她匆忙问,“这些都是你做的?”
“是,小的大胆折了御花园的斑竹。”那人点头答是。
“斑竹……原来御花园还有斑竹……”姜离月明自言自语似的,住在御花园旁,她却许久目不窥园。又问,“那纸鸢,和寻常的不一样……你手里握着一根线,天上倒飞着许多……还有哨声,你加了哨子在上头吧?”
“殿下聪慧,正是如此。”那人抬头一望,顺势将手中的线柄递出,“殿下若不嫌粗陋,大可赏玩,此纸鸢,名为凤舞九天。”
姜离月明便笑了,细数天际,果然是一只宽大的牵着九条细长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上前接过线柄,姜离月明笑着道,“九尾的不一定是凤凰,还可能是狐狸——成了精的狐狸,要吃人的。”
那人不答话了,站起身,默默看着一身华服的长公主小心地握着线,轻轻张弛,天际的那一点一点便被牵扯着飘动。
那人偷偷看她,眉眼间神色认真极了,微微叹息一声,心里想,只是纸鸢而已,却这样谨慎小心,果真是成了精的狐狸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姜离月明把线柄重新塞回他手里。许是举得太久,手臂都酸了,额角也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。她抬袖擦汗,不经意似的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?”
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,“小的贱姓容,名辞树,兖都教坊伶人。”
姜离月明的手一顿,袖子堪堪掩住了她的面容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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