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药铺学徒(第2/2页)道士下山

”的后果。回到店中,抬眼见到何安下在柜台后面一脸兴奋,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撕来扯去。

    俞喜仁心叫“糟糕”,蹿到柜台后,见何安下手中是一张黄纸,已被揉得稀烂,登时心急脑热,暗道“糟糕之极”。

    原来何安下收拾完被褥,便四处溜达,行至账房,瞅见柜台下贴着张黄纸,上面勾画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笔画,不知是什么文字,反复揣摩,仍不知究竟,心想贴在这么不起眼的位置,一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事物,不如撕下仔细研究。撕下后又想,会不会其中奥秘不在字上而在纸上,便揉来揉去,仍未有发现,一时兴起便要将其扯个稀烂。

    俞喜仁开春后染有牙疾,郑佑开了几个方子,俞喜仁连呼“管用”,其实仍疼得死去活来。求医不成便求巫,俞喜仁从龙颈山道观请来一张符,按道士的吩咐贴在自己常坐的地方——账房柜台下,然后取个锤子在符上狠敲一下,口中大叫:“还疼不疼?”竟然从此不疼了。

    他对这张符视若珍宝,见何安下将它揉得像一块抹布,登时眼前一黑,觉得满嘴牙“咯咯”作响,久违的牙痛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在眼前这个孩身上咬上几口,表面仍很和蔼地对何安下:“玩什么呢?”

    何安下一抬手:“这个!”俞喜仁接过那张皱皱巴巴的符,一阵心酸,劝告自己不要和孩斗气,强忍着怒火和牙疼,慢慢转过身去,摆摆手:“回屋休息去吧。”

    何安下:“好啊!这要是没用,就给我吧!”一抬手从俞喜仁手中抽走了那张符,鞠了个躬,快步去了后院。

    俞喜仁还没反应过来,手心一空,符已不见,听着一串脚丫劈里啪啦地跑向后院,满腔怒火再也无法抑制,暗叫:“打他!”

    捂着牙追向后院,见何安下立在庭院中,观察着新的环境,神情畏缩,和刚才初生牛犊的劲截然相反,俞喜仁不由得一愣,想到他是个孤儿,心肠又是一软。

    俞喜仁的怒火化成了满腹心酸,惭愧地走到何安下面前:“那个符是治牙疼的……我牙疼。”何安下仰望着俞喜仁,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神情:“它怎么治牙疼。”

    俞喜仁觉得这孩还讲道理,便一五一十地讲了,想让这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要是产生内疚也就不用打他了,后来见孩眼中闪烁出无限好奇的目光,像在听评书。

    俞喜仁登时没了讲下去的心情,凑合着完:“拿锤子一敲,还疼不疼——就好了。”不由得又是一阵牙痛,嘴里的声音变了调。

    俞喜仁急捂着腮帮子,死去活来时,感到周身衣服一紧,被何安下揪住了袖子,不知要拉他去哪。俞喜仁浑身无力,也就随着何安下跌跌撞撞地去了。

    行至前厅账房柜台处,何安下晃晃手中的符,仰头问:“真的灵么?”俞喜仁哭笑不得,点点头:“灵!”何安下动作很快,将手中的符放在柜台上,拣了块砚台盖子,在符上一敲,问道:“还疼不疼?”

    俞喜仁气得几乎晕过去,但想到自己了半天此符的灵验,“还疼”这两字实在不出口来,只得强忍着痛苦,脸上绽出笑容,叫道:“不疼啦!”

    何安下看看皱皱巴巴的符,看看俞喜仁,双眼满是钦佩之色。俞喜仁看到何安下的表情,显然对自己崇敬之极,心情登时一畅,一整天的别扭随风而去,对眼前这个孩看是喜欢。

    俞喜仁觉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符不会再灵验,尤其是明明嘴里火烧火燎,还要在何安下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滋味实在不好受,所以第二天清晨向郑佑借了船,决定再去一趟龙颈山求符,将上船时,忽然一阵激动,想起了何安下,产生“不如带这孩去见见大场面”的念头。

    何安下早已醒了,但见周围床上没有动静,不敢一个人起床。正彷徨间,耳听得房门“吱呦”一响,银灰色的晨光中,一条身影闪了进来,何安下登时闭眼,卧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俞喜仁站在床前,颇为踌躇,万一这孩不能领会自己的美意,倒显得自己神神叨叨了。看这孩一动不动,似是睡得正香,俞喜仁叹了口气,心道:“也罢。”蹑手蹑脚遛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到院中,忽觉得身后似有动静,俞喜仁保持步伐,猛然回头,余光中瞥见一条矮身影飞速地躲进水井台后面。过了一会,井台后露出一个脑袋,见俞喜仁还在,惊叫了一声,又缩了回去,分明是何安下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十多米,僵了许多分钟,俞喜仁终于走过去。何安下慢慢从地上爬起,笑道:“俞先生,您刚才是要叫我起床吧?”俞喜仁忙道:“是啊是啊,你想不想出去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