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履霜踏雪 第12章 画眉啼血坠寒枝(第1/4页)月沉吟

    头发被北风吹得凌乱,绾了绾耳边的发丝,用手轻轻滴抚摸着芭蕉粗糙的树棕。两脚踏枯黄色的蕉叶上,发出裂帛一般的碎心声。如今叶凋满地黄,扇仙空留一缕伤。而让世人寻寻觅觅的芭蕉心肃杀的秋风中,瑟瑟蜷缩,哀哀展形。

    “所梦虚不实,亦如芭蕉心。”若有所思地念出明心院的门联,不禁哑然:这一场梦虚虚实实,夜夜寒心。如今秋风剥去了芭蕉细长的爪叶,显出真心,但却为时已晚。

    轻抚腕间的紫檀佛珠,低低背念大力明王经:“如雾如舍宅,风中烛水上沤。芭蕉心如,诸画相如,空中花如,梦幻影响如。苦乐轮回如一切瀑河,如一切海波,如是如是。”

    从地上捡起一枝芭蕉叶,漫步空落落的宅院中。自从哥哥宣布迁离繁都后,那些家养的仆役丫鬟领了银子,收了卖身契,叩了头,半恋恋半欣喜地离开了。如今韩家已从高门深院变成了孤门独院,剩下的仅仅是韩、画眉、弄墨和竹韵四人而已。

    偏过头,看着扇形窗里枯黄的蔷薇,心中一阵酸痛:三秋之前,其叶郁郁,其花嫣嫣,其女姝姝,其乐融融。而如今,凋花败叶,枯藤残枝,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
    手指拨拉着藤条,指腹突感一个尖锐的刺痛,翻掌一看,左手食指被扎了一个针尖大的细孔。殷红的血滴凝那里,艳艳的如同一颗红豆。食指按病色的衰花上,柔柔地为她染上后一丝春色,为她涂上后一抹胭脂。

    蔷薇,真是一种多刺亦多情的植物。

    细细顾盼,将这一树一花,一秋一色,深深地印入眼中,烙心头。就快要离开这里了,就让这一切成为回忆中的美景,就让这一切妆点我的梦境。

    缓缓前行,待到黄昏院落秋归去,我才晃到禾日厅。

    “姐回来了。”竹韵摆好筷子,蹲下身,帮我理了理乱发,“今儿风大,姐还出去逛,要是脸被吹皴了,可就不好。”着习惯性地将我的手放入她的怀中,为我取暖。

    凝视着她淡淡的褐瞳,轻轻道:“竹韵,我只是想多看看这里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微颤,抿了抿红唇,好容易挤出一记微笑:“我的傻姐,又不是回不来了。少爷不是了,这个宅子还留着,不卖。”

    弄墨将铜盆放梨木矮桌上,向我招了招:“姐,来擦擦手吧。”

    步移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弄墨细心地为我卷起衣袖,用浸湿的棉布为我轻轻地擦拭手掌。静静地看着她明艳的侧脸,眉似柳叶,眼如丹凤,瞳似秋水,唇如樱桃,一时看痴了。

    “姐?”她转过脸,眉头轻皱,“姐?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猛地回神,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“弄墨,你真美。”

    她的面容骤然舒展开,突然一亮,比这金红浓烈的晚霞还要艳丽:“姐长大了会美。”

    “弄墨就别唬我了。”嘟了嘟嘴,歪着头,低声问道,“你为什么不跟你哥哥嫂嫂一同离开?你,不想他们吗?”

    她柳眉一皱,凤眼一眯,粉脸薄怒:“谁会想他们!将军和夫人对下人有多好,他们又不是不知道。两位尸骨未寒,我那哥哥嫂子就甩了膀子,拿了银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这般没有良心的人,我还跟着他们做什么?若是听了他们的胡话,跟去了,总有一天那两个没心肝的会把我卖去做人家的老婆!”着,端起铜盆,气呼呼地走到门边,一扬手,泼的一地水。

    我心翼翼地挪了挪脚,一把抓住竹韵的衣袖,藏她的身后。这个辣子又开始生气了,真是可怕。竹韵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,白了弄墨一眼:“好了,这会子发什么火,不都撇干净,再无关系了吗?”

    “哼!”弄墨冷哼一声,擦了擦手,将菜笼掀开,“不想了,不想了,想那两个挨千刀的做什么!”

    是不想,其实心中还是放不下吧。我默默地叹了口气,爬坐到了红木绣蹲上。两手托腮,直直地看着院中的柏树,峥嵘老柏寒尤健,待我归来孤高。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,仰起头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:“哥哥、琦叔叔、硕叔叔,你们再不来,卿卿可要一个人吃独食了。”

    “馋丫头!”哥哥揉了揉我的头发,一伸手,邀两位叔叔落座。

    我两手交握,十指纠结,紧张地看着他们: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
    韩琦早已剃了胡子,那道从左颊延至下颚的褐色疤痕显得有些骇人,他微微一笑,和蔼地道:“后天便走,姐舍不得了?”

    我稍稍心安,松开两手,拿起筷子,笑笑作答:“还好,这里的一切我都记下了,忘不了。”刚要举箸,突然想到一点,眉头一皱:“凌翼然,啊不,对于青国九殿下的邀请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湖宴归来,凌翼然送了两次帖子,表明了求才之心,不知哥哥和两位叔叔怎么决定。

    哥哥捏了捏我的脸颊,沉沉道:“我拒绝了,怎么我们韩氏一门都是世代忠烈。虽然幽王无道,但我也不会投奔异国,坏了爹爹的名声。”着星目微冷,语气乍寒:“只不过我韩月箫的忠不是忠于王上,而是忠于韩家。”

    伸手握住他的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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