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青空万仞 第24章 红炉焙酒宜早寒(第2/10页)月沉吟

影游离于众人之外,径直走着,甚至都不与文书院的寒族官吏相交。只是那红色的身影并无丝毫孤独之感,反而显出满满自信。

    “啧,还没死啊!”前方传来幸灾乐祸的调侃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寒族,就是耐得住寒啊!”

    浓深的白雾好似流动的浆液殿前广场上回绕,四野沉沉,缭绕着阵阵嗤笑。我心神一凛,定睛望去。空荡荡的青穹殿外,一人挺腰直跪,孤瘦似竹,仿若天地间的一根针。

    “谢编修……”身边的白兔兄开始咽咽,他疾步上前,俯身欲扶地上那人,不想却被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“别碰我。”地上那人虚弱开口,冷冷地瞟视何猛,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。

    “子…云……”何猛高壮的身体猛地一僵,“你何必……”

    谢林,字子云,文书院八品编修,世代寒族。我脑中闪过那日青楼的谈笑,自从楠木一案不了了之后,谢林的父亲便吐血而亡。三日前早朝,这谢林忽然跪殿外,要求还谢家一个公道。而青王则熟视无睹,任由他折腾。今日是第四天,应该已是他的极限。

    “华族走狗,吾不屑与之!”谢林惨白的唇突出尖锐的句,伤的何猛摇首后退。

    我冷冷睨视,以命相搏只为讨个法?迂腐!孰知卧薪尝胆、先谋后动才为上策。

    我扯住呆愣的何猛:“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殿内还有些阴冷,众臣拿着笏板、掩着衣袖,三三两两地聚一起,目光无一不飘向殿外的谢林。

    “娄敬。”看了看身侧一脸伤痛的何猛,低低开口,“你和谢编修认识?”

    他垂着眼眸,有气无力地应声:“是,下官与子云是同窗。”他目带悲切地看向殿外,“下官资质愚钝,书院经常被老师责骂,而子云天资聪颖、每次都是第一。不过他非但没有瞧不起我,反而抽空帮我补习。五年同窗,我和子云已亲如兄弟。可是……”何猛以袖掩面,声音发的沙哑,“我没脸见他,是我太懦弱……”

    “娄敬……”刚要出言安慰,忽听殿外一片骚乱。转身偏首,只见谢林身边齐齐跪了一地,皆是文书院的寒族编修。

    “董相!”我的上司魏老头局促地靠向董建林,执笏指向殿外,“为首的那人叫路温,就是常麓书院郝梃棹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左相不屑地扫视,“一群虾兵蟹将还想翻江倒海?”

    文书院倾巢而出?我拢眉看向侯列,允之不可能毫不知情吧。他懒洋洋地站着,一如以往的闲散模样。没过多久,一个暗色身影向他靠去。定睛一瞧原是任职于司天监的章放,章放早年就跟允之身边,可谓心力,为何被允之安插一穷二白、毫无前途可言的天文局做一名五品令?

    正思量着,却见允之勾唇一笑,相当惬意地颔首。

    “孤直罪臣路温,请以左相、诠政院院首董建林十大罪为王上陈之!”轻寒的殿外飘荡着清亮之声。

    轰地一声,殿内炸开了锅。我所站处的诠政院一列,以礼部和工部尚书为首,各官纷纷跳脚,走到殿门边齐声叫骂:“尔等竖子,竟敢出言诬蔑当朝一品大员!”“殿外叫嚣,此乃漠视王威!”

    “其一!”路温对此置若罔闻,他打开奏章,清了清嗓子。敢情这几天是养足了精神,他这一开口竟将聒噪声都压了下去,“董相早年任工部尚书,乃穷土木以役百姓,中饱私囊未尝行止,堪称青国之蠹……”

    自路温开骂之时,帛修院那丛人就不停地唧唧咕咕,右相幸灾乐祸地瞟视而来。立于我前侧的董建林忽地转身,与之灼灼对望。

    “其二!”路温不愧是骂战高手,面对迎面飘来的口水是面不改色,义正词严地大吼,“暴行有作,沦灭天理,弑杀常麓书院郝梃棹等六名君子……”

    左相目眦裂、老容惨白,只见他的手掌收紧,震的象牙笏板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宁侯!”随着殿外列举的罪状发惊人,董建林终于耐不住了。

    允之慌慌睁眼,满目惺松。他一摇一晃地走近了,轻轻颔首:“董相何事?”

    “您!您也不管管!”董建林一挥白笏,差点扇到我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管?”允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,“董相又不是不知道,侯平时只是文书院混日子。连您老都管不了的,侯又怎么有事管上呢?”

    高,实是高。我恨不得当场为他鼓掌,允之睁眼瞎话的水平真是世无其二。

    “是啊,是啊。”容相笑容可掬地走来,很是亲密地拍了拍董相的肩,“身子正不怕影子斜,左相又何惧呢?”

    “其九!”殿外又是一声清喉,“逆臣僭,乱烈侯之耳目,动国运之根……”

    一字一句尖刻入骨,骂人不吐脏字,却又切中要害。文辞之锋锐、掐架水平之高,让人拍案叫绝。我以袖掩面,偷偷向侯列看去。果不其然,三殿下一扫月余的喜气,刚毅的脸上布满阴霾。他下颚抖动,鼻翼微皱,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样。反观那一位,殿外骂的响,七殿下笑得就温善。他不时偏首看向上座,看样子是期盼王上早到来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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