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 魏侍郎惊听连环计 冯公公潜访学士府(第5/8页)张居正

应该喊张居正表哥,但游七谨守主仆身份,从来不以亲戚自称,而只喊老爷。这游七自幼也喜读诗书,原还想参加乡试博取功名,跟了张居正后,遂把那门心思搁置了起来。张居正不但看中游七的儒雅之气,更觉得他办事机警。让他管家,他把家中一应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,且接人待物,都很有分寸,有时帮张居正应酬一些事情,也从不失误,因此很得张居正的信任。

    这会儿,张居正靠坐在套着锦缎丝棉软垫的竹榻上,游七垂手站在竹榻旁,张居正示意游七坐下。游七便拖把椅子坐到竹榻跟前,看到游七脸上约略透出一些倦容,张居正道:

    “我这些时不在家,你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平常事儿,不上辛苦,”游七毕恭毕敬地回答,“只是老爷您要多多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看出什么变化了吗?”

    “十几天不见,老爷消瘦了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哦,是吧。”张居正苦笑了一下,问,“这一段时间,家中有什么大事吗?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前,老太爷来信,要在清明节前往宜都祭奠祖坟,并明用度不足∠爷不在家,我请示夫人,托人给老太爷带去二百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“哦”了一声,一股思乡之情不禁油然而生。张居正的先祖一直可以追溯到元朝末年的张关保。张关保是安徽凤阳人,与明太祖是同乡,明太祖起事时,张关保也跟着当了一个兵士,后来在大将军徐达的麾下当了一名下级军官。明朝立国之初,朱太祖论功行赏,把张关保封了一个归州长宁所世袭千户,也就入了湖广的军籍。明朝的军籍,无论兵士和官长,都是世袭的。张关保在史册上没有留下什么功绩,死后葬在宜都。张关保有一个曾孙,叫张诚,因是次子,不能享受世袭的尊荣,因此从归州迁到江陵,这个张诚便是张居正的曾祖。时候,张居正曾跟着祖父张镇前往宜都祭扫过一次祖茔,自那以后四十年过去了,张居正再没有去过宜都。前年,他曾给宜都县令许印峰写过一信,过“远祖孤茔,辱垂青扫拂”的话。殷殷孝心,只能托地方官来完成了。张居正自嘉靖三十三年那次病休回家闲居了三年,至今已有十六年再没有回过江陵,也没有见过父母双亲大人了。虽然常有书信来往,但京城离江陵毕竟有三千里之遥∝山阻隔,亲情难觅,不要侍汤奉药,甚至像祭祖这样的大事,自己也无暇参加。想到这一层,张居正心下怏怏,于是道:

    “祭祖这样的大事,二百两银子,是不是太少?”

    游七迟疑了一下,嗫嚅着回答:“以老爷这样的身分,这一点银两带回家是少了一些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是什么?”看到游七欲言又止,张居正追问。

    “府上的用度,这两月有些吃紧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听了又不吭声,张府上上下下,从眷属到仆婢,总共有百十号人,这么多人吃喝开销,起来也是一个无底洞。单靠张居正一个人的俸禄,肯定是不够的。有时候,皇上也额外给一点奖赏,但毕竟有限。京官的大部分收入,都靠门生或各地方官员的孝敬。偏偏张居正不喜经营,平常要好的仕官朋友送点礼金杂物来,客气一番,半推半就,还是收下了。若是一些想情升官的人走他的门道儿,十有**会碰上一鼻子灰。张居正游历官场,想做经邦济世的伟业,因此绝不肯在人前落下什么把柄。因此,他的经济总也没有宽裕的时候。为了节省开支,有时也想裁减佣人,但抬轿的轿夫,侍弄园子的怀,做饭的厨师,照顾幼儿的奶妈,外院的书僮,内院的丫环,似乎一个也裁减不得≠做到这个位置,必要的排场还是要的。在这么一个两难的境况下,张居正常常捉襟见肘,因此最怕谈的就是这个“钱”字儿。幸亏游七是个能干人,由于他的筹划,家中总没有弄到入不敷出、山穷水尽的地步。有时候,张居正也风闻游七背着他收一些地方官员的礼金,免不了要严厉地申斥几句,但也没有往深处追究。毕竟这么大一个家,一切的用度开支还得靠他维持。而且,没有他的点头,数目稍大的礼金,游七也决不敢擅自作主的,这一点张居正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“用度吃紧,节省就是。”张居正慢悠悠地,接着问,“还有其他的事吗?”

    不待游七回答,又有门房进来禀报:“老爷,徐爵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快请。”张居正吩咐。游七便随门房到外头迎客去了。不一会儿,游七领了两个人踅回书房,一脸兴奋地:“老爷,冯公公看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!”张居正大吃一惊,连忙起身相迎。因刚才自家人讲话,书房里只秉了一根蜡烛,光亮昏暗看不清来者,这会儿书僮点亮那盏八角玲珑宫灯。在雪亮灯光下,只见冯保一身青布道袍学究打扮,头上那顶叫人望而生畏的刚叉帽也换成一顶儒雅可亲的程子巾。他朝张居正一揖,深沉一笑:“张先生,冯某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话。”张居正一面让坐还礼,一边回道,“刚才门房只徐爵,要知道您来,我当出门迎接,失礼了,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冯保提提袍角欠身坐下,道:“先生不必多礼,是我这样吩咐的,免得人多口杂,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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