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姨太太撒泼争马桶 老和尚正色释签文(第5/6页)张居正

看了一遍,顿时沉默不语。梁师爷觑着东翁脸色,谨慎道:“前些时,俞大猷的兵在荔波吃了个败仗,东翁自劾,邸报到京,皇上不但没有责怪,反而谕旨安慰,我就想到,这不就是签上讲的‘虽败犹荣’么?”李延一听有理,愣怔一会儿道:“这头两句倒是灵验了,三四两句是何意思呢?忽然一阵大风起,什么大风?金变沙来沙变金,倒来倒去又有什么玄机?”三个人就在酒桌上推测来推测去,也没有个满意的结论。董师爷:“东翁要想参透玄机,看来还得去找那个百净老和尚。”李延当时答应下来,但日后手头事情一多,这件事又搁下了。直到这次免职,李延才明白“忽然一阵大风起”的含义,心里头也就急切地想去西竺寺拜见那位百净老和尚。

    李延在西竺寺门前落轿,步出轿门。但见日头已经偏西,四周山色苍翠如黛,寺前两棵高大的鸽子树上如绢白花开得正旺。寺中阒无一人——在李延到来之前,早有军士前来清场,轰走一应闲杂人等☆延步入寺中,应景儿也在大雄宝殿敬了三炷高香。两个沙弥站在法案之侧,在李延敬香时为之敲动钟磬,完成这一仪式后,李延问沙弥:“你们的百净师傅呢?”

    “在方丈室里头。”沙弥答道。

    董师爷狐假虎威,朝那沙弥喝道:“两广总督李大人到,你们师傅为何不出山门迎接。”

    沙弥朝董师爷施了一礼,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我家师傅年事已高,不见客已经一年多了。”

    董师爷还欲逞威,李延咳嗽一声,对沙弥道:“烦请师傅进去通报百净老和尚,就前两广总督李延求见。”

    沙弥跑进去即刻又回来,道:“我家师傅请施主李大人过去。”

    李延跟着沙弥走出大雄宝殿后门,来到紧掩的方丈室门前。两位师爷欲同李延一起进去,却被沙弥挡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家师傅只肯见李大人一人,请两位施主留步。”沙弥罢,又是一礼。

    两位师爷无法,只得回到客堂吃茶等候。

    却李延走进方丈室后,只见当中藤椅上坐了一个身穿大红袈裟、须眉皆白的古稀老人。他脸颊瘦削,双目炯炯有神,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☆延不禁暗暗称奇,这等地老天荒瘴疠夷蛮之地,竟还藏有如此超凡拔俗的高蹈之士,心中气焰顿时矮了一截,抱拳一个长揖,道:“李延叩见百净老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李大人免礼请坐。”

    百净一开口话,声音虽不大却脆如铜磬。沙弥给李延搬过椅子沏过茶后退了出去。百净接着问道:“李大人来见老衲,可是为三年前抽的那支签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李延欠欠身子,恭敬回话:“这签中有许多玄机,还望方丈指点迷津。”罢从袖中摸出那支签来。

    百净并不接签。问道:“李大人抽的可是第五十一签?”

    “对,就是五十一签。”

    “请问李大人今年贵庚?”

    “五十一岁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与签数相符,这也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百净平淡来,李延发觉得深不可测,想探明究竟的心情更加急迫,于是身不由主地把椅子往百净身边挪近一步,急切地:“此中玄机,还望方丈明示。”

    百净目光如电,在李延身上扫了一下,缓缓道:“李大人,若是三年前你不负气把签摔到地上,而是移过几步,让老衲给你开示如何趋吉避凶,情形也不至于糟到现在这种地步,临时抱佛脚,恐怕为时已晚。”

    几句话得李延惊悸十分,口气也就变成央告了:“三年前求签,李某心气太盛犯了糊涂,如今如何补救,只要方丈指点出来,即使破财毁家,李某也在所不辞。”

    李延急得像乌眼鸡,百净看在眼里,笑在心里,仍是不急不慢地:“解签十六个字,最要紧的是‘不可妄为,定心求佛’☆大人恕老衲直言,你在庆远三年,是做尽了妄为之事,而心中无佛界,事既至此,你还要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请教老和尚,金变沙来沙变金是何含义?”

    “妄为金变沙,向佛沙变金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如此,事情尚有可救之处,”李延自我宽慰,“我现在捐五万两银子,把西竺寺翻修一新。”

    百净摇摇头,一口回绝:“李大人,你捐的银子,西竺寺一分一厘都不能要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“你的银子来路不正,都是横财。”

    百净此语一出,李延一下子脸色通红,两只鱼泡似的大眼袋,竟涨出了黑气,他在心里骂了一句“老秃驴”,恨不能上前一把捏死百净。但从百净的眼色中,他仿佛看到自己已经大限临头,于是强压下心中怒火,哀求道:“救苦救难乃佛家根,老师傅既已看出李某有灾,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。”

    百净闭目沉思一会儿,又睁开眼来死盯着李延,直盯得李延背心抽冷发凉,这才开口话:“风流才子唐伯虎写过一首诗,其中有一句‘公案三生白骨禅’饶有兴味,李大人可回去认真参悟。”

    李延觉得百净这一指点太玄,正欲问得再仔细一点,忽听得方丈室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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