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履霜踏雪 第11章 喜心湖畔话悲秋(第4/4页)月沉吟

荷,迎风招展。嗟叹,韶光留不住。但饮一杯浊酒,且送青云去,且叹秋心惨。”懒懒的吟诗声响起,偏过头,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举着酒杯,凭栏远眺,强作愁色。

    “好!好!”对面,几位微醺的白面男子敲着桌,大声叫好。

    我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:荆雍的虎狼之心已昭然若揭,幽国势微,这群酸儒书生却这里感春怀秋,真是可怜,真是可悲。

    凌翼然凑过头,眨了眨眼睛:“韩姐,似乎不喜欢那位公子的词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,不喜欢。”我埋首吃菜,不愿再听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他声音婉转,好奇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吃了一口鱼,单单回答:“都是无病呻吟,为赋词强愁。”

    “哦?为赋词强愁?”凌翼然嘴角上扬,灼灼地看着我,“。”

    “只窥得一线云天下梧桐落了叶,却不见长空万里是南归的雁。只认得腰间那枚不完满的玉?,却不知天上月亮也有个缺。只念念酹河之畔见不到雪,却忘了乾州一战是漫天的血。”着,冷冷地看了看那桌腐儒。

    四下悄然,半晌无声。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,眼中是满满的震惊。凌翼然紧紧地盯着我,双目熠熠流光,喉头微动,嘴角飞扬。

    那慑人心魄的妖美,眉上心间,无计相回避。

    脸颊微烫,急急转身,手指轻触朱色的栏杆,眼眶微涩,眼前的喜心湖渐渐模糊,一汪碧水凝成了青黛色的薄雾。我声音颤颤:“人道寒蝉凄切惨,半咽半随风。可知空蝉木叶下,声,生,没土化成春。”

    “去年西风里,我道春将近。芦花笑秋去,寒鸦载红云。”薄雾茫茫,看不清湖色,“可如今…”手臂伸出栏外,将拳头慢慢展开,哽咽一声:“娘啊,你却失去了下一个春。”

    “卿卿。”哥哥心痛的声音头顶响起,身体被他紧紧抱住,“可以了,卿卿,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泪水肆流,朦朦胧胧,残影相照,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身体瘫软,靠着哥哥,感觉到他胸腔的震鸣:“殿下,舍妹身体不适,月箫就此拜别。”

    脑中闷闷,任由哥哥搂怀,任由画眉抱上车。这两个月来的哀痛决堤而出,愁水宛转,心间形成九曲连环。

    其实,我并不坚强;其实,我早已魂伤。

    正当我胸中的丘壑慢慢坍塌,正当我哀叹这一片颓壁断垣,突然一阵疼痛将我从哀怨中唤醒。愣愣地摸了摸额头,慢慢爬起。只见画眉跪车里,一脸惊慌:“都是画眉太大意,让姐受伤了。”着拿出丝帕,心翼翼地帮我擦拭额角。

    挥挥手,挡下了她的帕子,嚅嚅地问:“怎么了?眉姨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马车突然停下,姐撞到了窗棱。”

    突然停下?我掀起车帘,只见人头攒动,车马堵塞。道边被官兵围了个结实,半炷香之后,被绑成一串的男女老幼被锦衣官员推搡着,从一座漆的朱门里走了出来。原来是抄家,轻轻地叹了口气,正要放下布帘。眼角却瞥见了队首的那个老人,竟然是那位上任的太仆寺少卿、那位天下主母传言的始作俑者、那位曾经风光一时的楚风。

    拉起车帘,静静看向朱门上微斜的匾额:楚府。这么快就到秋之时,这么快就落寞了。

    那个老瘦虚弱的身影突然站住,猛地回头,直直地凝视我,眼中似有不甘。他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动,欲言又止,苦笑一下,闭眼仰面。

    “老匹夫,快走!”身后的芝麻兵狠狠地推了他一把,楚风踉跄了一下,带的身后的家人一阵前倾。

    “天意啊!”语调悲凉,嘹唳干云。楚风半转身体,向我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感觉到热热的液体慢慢滑下,引得脸颊一阵轻痒。我随意地擦了擦额角,摊开手掌,只见指尖染着殷红的血,惨淡的秋色中显得格外妖艳:寒冬近了,再无闲情去哀叹病色的残景。

    深深地吸了口气,放下布帘,碾了碾指腹上黏稠的液体,眼睛重找回了焦距:不要像回忆拖住过去的影子,不要像梦呓擒住往昔的繁华。将落寞的平林抛身后,我要用双手劈开荆萝,用双脚为自己、为家人踏出一条生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