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青空万仞 第27章 一世情缘付流沙(第1/8页)月沉吟

    这一夜,北风呼啸。

    绣阁里铺天盖地的红,触目惊心的红,灼灼刺眼的红,红的却不见半分喜气。

    “罗衣。”轻轻一声,细若游丝。

    “嗯?”正清点妆奁的丫头低低应着。

    “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听似漫不经心地一问。

    “奴婢八岁进府后就一直跟着姐了。”罗衣合上樟木箱子,微微侧头,“算来,已经十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三年了啊。”颇为感慨的叹息,“你道,这些年我开心的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罗衣纤身一滞,抬首看向桌案。

    颤动的烛火映出那张无垢雪颜,沉暗的夜色中竟透出诡魅的惨白,白的好似八年前那个被家人视为阴寒难近的幽灵。因为就几天前,那抹被江东烟雨染就的娇艳,如花一般刹那凋零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罗衣不忍地顿了顿,而后含蓄答道,“是夫人去后的第二年。”

    一室无声,烛火发的颤了,地上的剪影残了、破了,终碎了。罗衣微拢眉再看去,却见一页薄纸覆喜烛上。微黄的光映的纸张有些通透,隐隐可见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。

    “姐!”

    橙色的淡焰自纸边蔓延,蚕食着点点墨痕。那双杏眼倒映着光亮,耀出颤颤痛色。

    烧吧,烧吧,就让一切今夜燃。

    火焰如潮水般弥漫,浅黄的宣纸扭曲着、蜷缩着,化为漆黑的灰烬,轻旋冷冷的冬夜,浸没董慧如黑亮的发间。

    丽眸中映出的是绝望,是眷恋。

    一张、一张、又一张,昔日视若珍宝的流照集被无情撕下,成为祝融的祭品,浮散于冰冷的地面。

    “……姐……”罗衣喏喏出声,心酸地看着那张被火光薰热的酡颜。

    刹那间她心神恍惚,只觉横她们之间的不是暗夜,而是人鬼两域的鸿界。

    呸呸,童言无忌,大吉大利。

    罗衣不住摇首,再定睛,眼前却又产生怵人的幻象。佳人苍白的近乎透明,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轻薄的惊心,整个人仿佛融于漆漆夜影,似要随风散去。

    “姐!”罗衣试图用叫声冲淡恐怖的幻象,充实虚无的夜景。

    “嗯?”董慧如无心地应着,从怀里取出那方男帕。白皙的指尖不住摩挲,不舍之情笼于眉梢。

    罗衣撇过眼,咬唇怂恿:“烧了吧,姐。”

    杏眸瞬间黯淡,董慧如抬起皓腕,极慢极慢地移动着。

    轻烟薰黄了帕角,火苗舞动得妖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天边染就一抹橘色,微熹的晨光静静宣泄,垂檐的冰柱晶莹中透出几分淡萱。

    “天重腊月八,东方浴初霞。”

    如白雪般清朗的男声打破了薄浅的晨雾,漫天喜红的左相府外飘荡。

    “阿母笑开容,好媪贴蕊花。”

    喜娘们笑闹成团,偷瞥向门缝。

    “执雁催妆的就是那位吧。”

    “啧,不像啊,哪里像传言中的貌美如花?”

    “念诗的就是被定侯强取豪夺的丰侍郎?”

    “引娥下凤台,携手共天下。”

    听久了,却觉得这声音清中带柔,如初春的山泉般浅澈轻漫,让人不禁浅醉。

    不得不承认,是这一缕柔声软化了催妆诗里的坚硬与霸气,这样稍稍可以入耳吧。罗衣暗忖着,转眸瞧向身边的娘。但为何那繁复红艳的嫁衣透出的不是喜气,而是令人心酸的戚戚?

    “借问妆成否?早入帝王家。”

    这句刚落,罗衣就听到飘渺而又决绝的一记冷哼,而她几乎可以想见这障面下勾起讥诮弧度的两瓣红唇。

    “吉时已到,恭送姐出阁!”

    一声唱和,红门徐启。

    “慧如。”双眼红肿的左相夫人依依不舍地拉住嫁娘,“你记住,嫁过去的不是董慧如,而是董家三姐。”低低咬音,不似耳语,似警告,听得陪嫁的罗衣不禁寒心。

    二夫人,您这样让姐情何以堪,情何以堪啊。

    不过,姐对这样凉薄功利的亲情早就木然了吧,那就让她替姐痛吧。

    罗衣垂首掩去眸中的哀伤,扶住那瘦绿消红的纤身。她略带薄茧的指轻触那不再平滑的柔掌,心头不住抽颤。

    姐还是忘不掉啊,不惜舍身扑灭帕子上的明火。即使深受情伤,却倾心难忘。

    一跨高门去,谷豆落如雨。

    二跨别双亲,再非董门女。

    身后是二娘哭的宛如唱词,听起来很真。不过,只是听起来罢了。

    胭脂红唇勾出一丝冷笑,慧娘毫不留恋地举步离去。

    红障下,她只能看到眼前很狭的天地,狭的仅见一片片随风欲起的衣襟,狭的仅见一缕黯淡的晨曦。

    一双喜靴卷着尘,盛气凌人地冲入眼帘。

    “啪!”一记响鞭,抽她脚前。

    鞭下之威,以夫为纲,此为婚礼也。

    她屈身一礼:“妾身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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