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(第10/20页)围城

么——顿一顿——那么明天见。

    苏姐那面电话挂上,鸿渐才想起他在礼貌上该取消今天的晚饭,改期请客的。要不要跟苏姐再通个电话,托她告诉唐姐晚饭改期?可是心里实在不愿意。正考虑着,效成带跳带跑,尖了嗓子一路叫上来道:亲爱的蜜斯苏姐,生的是不是相思病呀?你爱吃什么东西?我爱吃大饼、油条、五香豆、鼻涕干、臭咸鲞——鸿渐大喝一声拖住,截断了他代开的食单,吓得他讨饶。鸿渐轻打一拳,放他走了,下去继续吃早饭。周太太果然等着他,盘问个仔细,还:别忘了要拜我做干娘。鸿渐忙道:我在等你收干女儿呢。多收几个,有挑选些。这苏姐不过是我的老同学,并无什么关系,你放着心。

    天气渐转晴朗,而方鸿渐因为早晨那电话,兴致大减,觉得这样好日子撑负不起,仿佛篷帐要坍下来。苏姐无疑地在捣乱,她不来更好,只剩自己跟唐姐两人。可是没有第三者,唐姐肯来么?昨天没向她要住址和电话号数,无法问她知道不知道苏姐今晚不来。苏姐准会通知她,假使她就托苏姐转告也不来呢?那就糟透了!他在银行里帮王主任管文书,今天满腹心事,拟的信稿子里出了几外毛病,王主任动笔替他改了,呵呵笑:鸿渐兄,咱们老公事的眼光不错呀!到六点多钟,唐姐毫无音信,他慌起来了,又不敢打电话问苏姐。七点左右,一个人怏怏地踱到峨嵋春,要了间房间,预备等它一个半钟头,到时唐姐还不来,只好独吃。他虽然耐心等着,早已不敢希望。点了一支烟,又捺来了;晚上凉不好大开窗子,怕满屋烟味,唐姐不爱闻。他把带到银行里空看的书翻开,每个字都认识,没一句有意义。听见外面跑堂招呼客人的声音,心就直提上来。约她们是七点半,看表才七点四十分,决不会这时候到——忽然门帘揭开,跑堂站在一旁,进来了唐姐。鸿渐心里,不是快乐,而是感激,招呼后道:扫兴得很苏姐今天不能来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我也险的不来,跟你打电话没打通。

    我感谢电话公司,希望它营业发达,电线忙得这种临时变卦的电话都打不通。你是不是打到银行里去的?

    不,打到你府上去的。是这么一回事。一清早表姐就来电话她今天不来吃晚饭,已经通知你了。我那么我也不来,她要我自己跟你讲,把你的电话号数告诉了我。我摇通电话,问:是不是方公馆?那面一个女人声音,打着你们家乡话——唉,我学都学不来——:我们这儿是周公馆,只有一个姓方的住在这儿。你是不是苏姐,要找方鸿渐?鸿渐出门啦,等他回来,我叫他打电话给你。苏姐,有空到舍间来玩儿啊,鸿渐常讲起你是才貌双——一口气讲下去,我要分辩也插不进嘴。我想这迷汤灌错了耳朵,便不客气把听筒挂上了。这一位是谁?

    这就是我亲戚周太太,敝银行的总经理夫人。你表姐在我出门前刚来过电话,所以周太太以为又是她打的。

    啊哟,不得了!她一定要错怪我表姐无礼了。我听筒挂上不到五分钟,表姐又来电话,问我跟你讲了没有,我你不在家,她就把你银行里的电话号数告诉我。我想你那时候也许还在路上,索性等一会再打。谁知道十五钟以后,表姐第三次来电话,我有点生气了。她知道我还没有跟你通话,催我快打电话,趁早你还没有定座,我定了座就去吃,有什么大关系。她不好,叫我上她家去吃晚饭。我回她,我也不舒服,什地方都不去。衙来想想,表姐太可笑了!我偏来吃你的饭,所以电话没有打。

    鸿渐道:唐姐,你今天简直是救苦救难,不但赏面子。我做主人的感恩不尽,以后要好好的多请几次。请的客一个都不来,就无异主人在社交生活上被判死刑。今天险透了!

    方鸿渐点了五六个人吃的菜。唐姐问有旁的客人没没两个人怎吃得下这许多东西。方鸿渐菜并不多。唐姐道:你昨天看我没吃点心,是不是今天要试验我吃不吃东西?

    鸿渐知道她不是妆样的女人,在宴会上把嘴收束得像眼药水瓶口那样的,回答:我吃这馆子是第一次,拿不稳什么菜最配胃口。多点两样,尝试的范围广些,这样不好吃,还有那一样,不致饿了你。

    这不是吃菜,这像神农尝百草了。不太浪费么?也许一切男人都喜欢在陌生的女人前面浪费。

    也许,可是并不在一切陌生的女人前面。

    只在傻女人前面,是不是?

    这话我不懂。

    女人不傻决不因为男人浪费摆阔而对他有好印象——可是,你放心,女人是傻的,恰好是男人所希望的那样傻,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鸿渐不知道这些话是出于她的天真直率,还是她表姐所谓手段老辣。到菜上了,两人吃着,鸿渐向她要信址,请她写在自己带着看的那书后空叶上,因为他从来不爱带记事册子。他看她写了电话号数,便:我决不跟你通电话。我最恨朋友间通电话,宁可写信。

    唐姐:对了,我也有这一样感觉。做了朋友应当彼此爱见面;通个电话算接过了,可是面没有见,所的话又不能像信那样留着反复看几遍。电话是偷懒人的拜访吝啬人的通信。最不够朋友!并且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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