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回 解偈语秉烛山中夜 敲竹杠先说口头禅(第6/8页)张居正

余四蕴皆为心法。色法指大千世界诸般物相,心法乃众生体感悟之道。五蕴皆空这一句,乃是整个《心经》关键之所在。需知大千世界诸般物相,没有任何一件一成不变,就冯施主你,童年时的样子现在已无法追回,入宫前和入宫后也大不一样,昨日之你与今日之你也迥然不同,请问哪一个时间的冯公公是一个真我呢?如果你认为当下坐在这儿的冯公公是真我,那么过去所有时日的冯公公岂不是假的吗?所以,父母所造之色身,总在变幻之中,这叫无常,无常生妄见。往往我们认为的真,其实是妄。在色身中,你找不到真实的体性,所以,色即是空。”

    一如和尚隐约感到冯保心火正旺,故委婉地借解释《心经》之机加以规劝。冯保向来心细,哪会听不懂一如话中的玄妙。一如话音一落,他就道:

    “与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听一如师傅这么一解释,我冯某也明白了不少道理。”

    一如微微一笑,道:“冯施主也是有大乘根器的人,若不是这样,不会对《心经》如此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一如师傅这是过奖了,我这点东西,是从主子那儿拣来的。”冯保着,看着木讷坐在一旁的孟冲,又接着,“孟公公也应该知道,当今皇上的生母贵妃娘娘,在宫里头被人称作观音再世,她老人家每天早晨起来,必定焚香净手,恭恭敬敬抄一遍《心经》,如今,她抄过的经文,怕要码半间屋子。”

    “啊,如此虔敬向佛,必是社稷苍生的福报,善哉,善哉!”一如由衷赞叹。

    冯保接着道:“前几日,贵妃娘娘还把我找去,是要为皇上找一个替身剃度出家,并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。我准备把这几天忙过了,把京城各大寺庙的高僧都请来共同进行这件事,到时候,还望一如师傅能够参加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贫僧愿躬逢其盛。”一如答过,他感到冯保夜访孟冲一定有事,自己不方便再呆在这里,遂起身告辞。孟冲还想挽留,冯保却道:“孟公公有心向佛,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,今晚就先让人送一如师傅回昭宁寺安歇。何时想学了,就坐轿子过去,或者再把一如师傅接过来,也不差这半会儿功夫。”

    孟冲害怕冯保在这里久坐,故想留住一如牵制。见冯保如此婉转逐客,也没了法,遂安排人把一如送回昭宁寺。

    一如刚离开客厅,冯保听着笃笃而去的脚步声,回头来问孟冲:“孟公公不是相信道教么,怎么又改信佛教了?”

    孟冲一听话中有话,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紧张地:“冯公公真会开玩笑,我哪信过什么道教。”

    冯变冷一笑,讥刺道:“你既压根儿没信过道教,为何要把那个妖道王九思吹得神乎其神,还推荐给先帝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孟冲一时语塞,他偷偷觑了冯保一眼,心里头更是突突地打鼓。刚才在一如面前,冯保春风拂面,谦逊有加。如今虽然还是一张笑脸,但却是笑里藏刀,孟冲顿时有了不祥之兆。

    “冯公公,你知道,咱们都是皇上的奴才,皇上想要做的事情,我们哪能推诿。”

    “理虽然是这个理,但凡事总得想个后果。”冯保摸着光溜溜的下巴,故意拿腔拿调地,“孟公公,我今天来这里,主要是想给你透个信儿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祸事吗?”孟冲的心提到嗓子眼上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祸事,我出来,孟公公你自个儿揣摸。”冯保狡狯地眨眨眼,接着道,“咱们有什么什么,先帝在的时候,你这个司礼监掌印的确让先帝满意,但是,你却无意中伤害了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李贵妃。”

    “她?”孟冲倒吸了一口冷气,紧张地问,“冯公公,贵妃娘娘她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今天把我找到乾清宫,数落了你四大罪状。第一,你把奴儿花花弄进宫来,把先帝迷得神魂颠倒;第二,你偷偷领着先帝乔装出宫,跑到帘子胡同找娈童,让先帝长了一身杨梅疮;第三,你把四个娈童化装成太监弄进宫来,被太子爷,也就是当今皇上瞧见了,你又指使钟鼓司杀人灭口,弄死了那个王凤池;第四,也是贵妃娘娘最不能饶恕的,你把那个妖道王九思引荐给先帝,还弄出征召一百双童男童女配制‘阴阳大补丹’的闹剧。先帝英年早逝,就因为你这一系列的馊主意。”

    冯备娓道来不见火气,可是他所的每一句话在孟冲听来都如巨雷轰顶。冯保一席话完,孟冲已如木头人一般,惟一证明他是个活人的,是脑门子上密密地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。冯保见他这副样子,心中有一种快感。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提着嗓门道:

    “孟公公,你怎么不回话呀?”

    “啊,”孟冲如梦初醒,定了定神,然后哭丧着脸道,“冯公公,你也别绕弯子了,是不是新皇上让你传旨来了?”

    “传什么旨?”冯保一愣。

    “赐死呀,”孟冲撩起袖子往脸上连汗带泪胡乱揩了一把,哽咽道,“先帝宾天之日我就想到了,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
    看孟冲这副德性,冯保差一点没笑出声来,但他忍住了。想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【下一页】继续阅读》》